夏天即事

作者: 堵河浪子 2018年08月14日21:22 浏览:0


有时你经过蓝色泳池的岸边
美妙的身体洞穿洁白的床单
(那时我不小心发现了一批
八十年代的情色书刊,读懂了
一些性感的汉语,败坏了品格)
天气阴沉沉的,预感中的闪电
即将来临,巨幅的摩托车广告横牌
紧靠着新移植的棕榈树,圆形穹顶
切割着黑云,压迫着视神经,像极了
末日时代,你单薄地独立在天地之间
不受任何事物挟裹。一整个夏天冗长的
像中世纪。我赶紧收回三楼楼顶的衣服
湮没在熏香的洗衣液气息中。一些秘密
只有你我知晓。比如,你用已经接近风化的
花盆盂要挟我,常常在未完成的木质
脚手架里,追逐。当然,那是另一个
阴天,空气已经有微微发烧的症状
你已经能趁机组织一场游戏,在废弃的
医院中央,将四个大花园临时命名为城堡
各自为王,拿着竹棍,攻打与守卫
你近乎野蛮的行为,让人恍惚间觉得你
是个男孩,混迹在战争中,决定着大家的生死


一行点评:

一首叙事诗如何才能做到稳定、微妙和耐读?《夏天即事》给出了一个有意味的示例。诗中出现了大量的场景、事物和动作细节,有时在细节中还包含着细节(“你用已经接近风化的/花盆盂要挟我,常常在未完成的木质/脚手架里”,这句诗在动作细节里套着事物细节,并且还在“已经”和“未完成”之间建立了张力)。通过大量的细节让诗变得具体、可信,这是叙事诗的第一要义。然而,叙事诗要真正成立,还需要在结构和过渡方面训练有素,使这些细节在一个架构良好的层次关系中显现出来。这首诗,从对女孩(“你”)的身体性感的描写开始,然后进入对其品格(“独立在天地之间”)的场景烘托,接着过渡到“我”和“你”之间的打闹、“秘密”,最后终结于对“战争游戏”的叙述。整首诗的层次非常清楚,女孩的品格特征在诗的行进中被不断地清晰化。一般来说,叙事诗做到这两步就已经可以立住。

对叙事诗更进一步的要求是诗的微妙。这首先需要通过暗示性和气息性的细节,来营造某种氛围感。这首诗中就有很多暗示性的短语和场景。比如,诗中讲到“天气的阴沉”,讲到“预感中的闪电即将来临”,还讲到“湮没在熏香的洗衣液气息中”,“一些秘密只有你我知晓”,“空气中已经有微微发烧的症状”……这些都富于气息性和暗示性。由此,诗将读者带入到恍惚迷离的回忆氛围之中。诗中的情绪,是一种轻微暗恋和崇拜的心态,夹杂着青春期的欲望。同时,作为一首回忆之诗,回顾性的视角如何与当时经验的视角产生重叠、修正,对这个问题的处理方式也是衡量诗之微妙性的重要尺度。可以看到,这首诗主要采用了回顾性的视角,但在最紧要的地方(嗅觉和错觉)仍然保留了当时视角中的原初感受。这不仅赋予了以往的经验以回顾性的光辉,而且让读者看到了回忆所围绕的原初印象之“核”——它们就是一首诗果肉丰盈的细节中那隐藏的“籽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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